静水忧悒沧笙踏歌

Stony AL TL RDJ

【巍澜衍生】风月 (朱厚照x裴文德,END)

四面储鸽:

*历史啥的就无视叭,然后是两情相悦的设定,写不来虐,太疼辽……


*ABO,A=乾元,B=中庸,O=坤泽


*就是一篇肉罢辽,因为照裴和花裴都好好吃啊所以我决定135花裴246照裴了周日我休息(??)晚上再更新巍澜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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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想到啊居然要全程走链接,❤点我叭!


进去以后要是打不开点proceed即可~




END



【巍澜衍生】惊鸿一面 (花无谢x裴文德,END)

四面储鸽:

*花无谢(花谢花飞花满天)x裴文德(缉妖法海传)


*早上起来的一个小段子,很短,一发完,不知道有没有后续


*会撒娇嘴很甜的二花和我们小裴真的不了解一下吗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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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一面




裴文德最近居然被人给缠上了,还是黏在身边的一块橡皮糖,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最开始裴大人还冷着个脸,那人说几句关于他的什么,他便要冷冰冰怼回去一句,可奈何这人脸上表情真挚,看着他的时候似乎永远都是个欢喜的模样,笑脸都不带变的,一双眼睛甚至明亮得能映出苍茫云海间的星辰。


 


 


裴文德几次想回头出口讥讽,看那人脸上的表情……他又把酝酿好的措辞都默默咽了回去,把头扭过去,安静走掉。


 


于是,缉妖司老大裴文德,喜提赶不跑的小跟班一枚。


 


这位小跟班的身份还挺值得说道,他爹是位朝廷命官,他所在的家族也是京城内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之一花家,而小跟班本人,正是这花家的二公子。


 


 


 


有道是人间缘起自非人期,这事起因是裴文德追着一只摄人心魄的桃花妖追进了城郊的一片桃花林。那妖化作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乍一看还像是个来城外赏花的某家大小姐,可事实却是她可狡猾得狠,转眼已经是不见踪迹。


 


裴文德一个人在粉粉白白的花团锦簇中绷着根弦找寻,桃花开得灿烂华美,灼灼动人,但裴文德没起一点观花的心思,甚至还因着始终觅不得那人走过的痕迹而有些懊恼。


 


他正着急,却突然听见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声爽朗清脆的“仙女姐姐”。裴文德脚步一顿,立马调转了方向,向着声源的方向跑去,唯恐这花妖利用美貌姑惑别人,残害了无辜人的性命。


 


只是他跑着,又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一时半会却想不清是在哪里听过,可性命攸关的时刻,也由不得他细想。


 


他匆匆赶到声源,一下便看到那相对站在一起的一对男女,男的身材颀长,容貌俊美,纯白的里衣外是一袭水蓝色的长衫,和花团锦簇的粉凑在一块是十足的少年气,而站在他对面被他叫了“仙女姐姐”的那个一袭鹅黄色长裙的女子,正是刚刚裴文德正抓捕的那只桃花妖。


 


裴文德头皮一炸,眼睁睁就看着那桃花妖步步紧逼地靠近那小公子,手已经伸向他的颈部,尖利的指甲也跟着伸长出来。


 


小公子觉出不对,紧张的后退,由不得裴文德犹豫,这位骁勇的缉妖司统领已是从他身后交叠在一起的两把刀剑中抽出一把来,剑锋的光芒随之闪过,他拔刀刺向花妖,眉宇间尽是坚决,足尖轻点之间已与那桃花妖战成了一团。


 


他身法极快,一身朱红衣衫在空中飘舞翻飞,翩若惊鸿。在桃红香浅的花枝间与桃花妖鹅黄的轻纱反反复复交织重叠,模样英姿飒爽得惊为天人。站在树下的那位小公子看着那一抹正红愣住,几乎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恍惚间已经忘了他处在个极其危险的地方,应退身躲避一下才是。


 


 


桃花妖的修为大抵还是尚浅,一团红棕色的烟雾从鹅黄色衣服的女子身上飘出后,裴文德几乎是没废什么力气,便将这恶妖斩首于刀下。


 


他料理过那只妖精,赶忙去看刚刚那小公子的情况。


 


小公子半靠在棵桃树的树枝上,看向他走过来的那人一身红色的衣衫被腰带束住,勾勒出细却坚韧的腰身,本是很艳俗的朱红穿在这人身上,却意外显得他挺拔。


 


裴文德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还以为是把这小公子吓傻了,他忙冲着小公子伸出手道:“公子请不必担忧,我方才已经将那只桃花妖处理干净了,她不会再找上来,我是……好人。”


 


他的话越说越犹疑,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这公子哥一直瞪着双好看的大眼睛盯着他看,眨也不眨的。平心而论,就算这位小公子长得确实英俊清秀,裴文德在这样的目光下也隐隐有些不自在,更何况对方并没有接他伸出来的手。


 


裴文德有点小尴尬,刚想默默地、悄悄地收回那只手,但小公子却还魂了一样突然双手都握上来,手指覆在他手上用力攥住,眼中闪光,他睫毛扑闪着,颇为惊喜地叫道:“神仙哥哥!”


 


裴文德:“……???”






END……?




小裴穿红色真滴太好看了,谁看了不会心动呢!

不想撩Alpha的Omega不是好赵云澜

-胖哒Pandar-:

镇魂 ABO设定 沈巍×赵云澜 


伪装成O表面小白兔实际城府比天高比海深可偏偏招架不住赵处花式撩人的Alpha沈巍 


毫不介意自己Omega的身份大大咧咧没脸没皮不撩一撩沈教授就浑身难受的赵云澜




————


“小郭啊,就算是Omega也没什么好自卑的,”赵云澜叼着棒棒糖,一把揽住这个特调处新人的肩膀揉了揉,“你看,我也是个Omega,照样当了处长!也不比那些Alpha差,是不是?”


“是……是!”小郭猛地点了点头,说起这个,他倒是十分地佩服自己这个顶头上司,身为Omega却比一般的Alpha还要可靠,又有胆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都敢做,就算到了发qing期,也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请假怠工,凡事亲力亲为绝对第一个奔赴现场。


“所以说,你也学着大胆一点,天天这么拘谨,多累啊。”


“小郭,你别听老大胡说,多少还是小心些吧。”林静忍不住插话道,颇有种担心处长带坏未成年的感觉。


“嘿——你是不是奖金不想要了?”赵云澜啧了啧嘴,又忽的想起什么,“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这我都查了几百遍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嘛。”林静丢过来一本档案资料,搞不懂自己这个老板为什么对那个沈教授这么执着。


“普普通通?”赵云澜挑了挑眉,把嘴里的棒棒糖扯出来,“几次三番都跟我们的案子有牵扯,你说他普普通通?”


“老大……您不是说不能相信巧合吗?”林静缩了缩脖子。


赵云澜几乎是从鼻孔里吐出一口气,靠在了转椅靠背上,努着嘴又把棒棒糖塞到了口中。是,办案的要素之一,就是不能相信案件之间的巧合。但是这个沈教授,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冥冥之中觉得他不是什么普通人。


赵云澜捡起桌子上那摞资料翻了起来,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是遗漏了什么,这样一个人,看到那些诡异的尸体也好,有人死在面前也好,被歹徒到架在脖子上也好,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推一推眼镜,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的人,居然只是个龙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还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


怎么可能?


 


赵云澜这种上天入地猛鬼神蛇什么都不怕野惯了的人,居然是个Omega就已经很说不过去了,现在又蹦出个人面佛心波澜不惊临危不惧的大学教授,也是个Omega,这就显得很不合适了。


难道这个沈教授其实是个地星人?地星那边的Omega天生都是如此彪悍的?赵云澜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也理不通,可这种事情又不能跑去大张旗鼓地询问本人。


毕竟前几次案子多亏了沈教授才能破地如此顺利,现在反而跑去质问他,那岂不是有种恩将仇报的感觉?不行,赵云澜摇了摇头,食指和中指的指肚在桌面上来回敲了敲,猛地站起身,“我出门一趟。”


“怎么?有新任务?”老楚侧头看了看,一向外勤工作都是先安排他才对。


“不,去约会。”


“哈?!”特调处所有人一脸震惊地看着赵云澜,这是哪里刮来的桃花风?


 


 


“沈老师居然愿意来赴我的约?”赵云澜托着腮,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几乎要将对面的人看穿。


“赵处长说笑了,再说我也没有理由拒绝你。”沈巍抿着嘴角笑了笑,柔美顺眼地低垂着眼睑,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对面投过来的炽热的目光。


“这么说——只要我约你出来,你都不会拒绝咯?”赵云澜若有所思地舔了舔嘴角,是刚刚棒棒糖不小心蹭到的地方,在嘴唇上留下了一点糖渍。


沈巍压了一口茶水,微微点了点头,“只要学校里没有事情,赵处长又需要我,那我自然会来。”


“好!就冲你这句话,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赵云澜拍了一把桌子,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你也别总是赵处长赵处长地叫了,听起来怪生分的,以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怎么样?沈教授。”


“沈巍。”对方扶了扶镜框,笑着纠正道。


赵云澜很是满意地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他来的这趟,多半目的是为了打好跟沈巍的关系,好更容易去接近了解,揭露这个沈教授的真实身份,倒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对了!别光说了,这家店的招牌菜推荐给你,特好吃!”赵云澜把刚端上来的菜推到对方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沈巍。


“是吗?你推荐的菜味道一定不会差。”沈巍拿起筷子用纸巾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夹了一口递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碎咽下去之后抬头问向坐在对面伸长了脖子等点评的赵云澜,“是很好吃,这是什么?”


“啊,这是醉香鸭,用陈年绍兴酒做的,这家店特别正宗,第一口根本闻不出酒味,等入了口隔一会儿,酒香味就散出来了,是不是特别好……”


“哐——”


“沈教授……沈巍?”赵云澜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沈教授倒在桌子上,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半响一拍脑门儿,“糟了,忘了他不能沾酒了。”赵云澜想起今天看的那份档案资料里写了沈巍滴酒不沾,但是他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是一杯倒,而且倒得这么彻底,压根儿就是不省人事的程度。


赵云澜尝试了许久发现沈教授根本就叫不醒之后,就那么叼着棒棒糖愣在饭桌前,思忖了半天该怎么办,把人带回学校?这为人师表的,总不能把大醉的人就这么扛到学校,这影响太不好了。带回特调处?也不行,毕竟是个正经办公的地方总不能随便收留这种身份还尚不明确的人。最后赵云澜叹了口气,得,先带回自己家吧。


 


赵云澜把人连扶带扛地弄回家之后,刚走到床边就不小心被丢在床边的靠枕绊了一脚,于是两个人本就重心不稳地双双摔倒了床上,好在赵云澜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撑住了床板,才不至于让自己砸在对方身上。两个人姿势暧昧地一上一下,赵云澜以极近的距离撑在眼睛微闭着的沈巍上面,不由得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想起见面第一天的时候自己对他说过的那句,“一见沈教授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赵云澜抬手摘掉了沈巍的眼镜,细细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从床上翻身下地,抖了抖半挂在床边的皱巴巴的被子盖在沈教授身上,随手掖了掖被角,自己跑去冰箱里又翻出一打啤酒丢在床边的茶几上,自己窝进沙发一边喝酒一边盯着熟睡中的人。


 


沈巍,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啊。


 


沈巍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望着天花板有一瞬间的失神,直到嗅到空气里赵云澜的信息素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伸手去摸眼镜时看到赵云澜已经卧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前面的茶几上横七竖八放着一堆空着的啤酒瓶。


沈巍坐起身去找鞋子,发现床边压根儿就没有能让他落脚的地方——这赵云澜家,是招贼了吗?


 


“唔!”在沙发上打瞌睡的赵云澜脑袋重重地一垂,闷哼了一声甩了甩头,视线聚焦到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糟了,家里招贼了!


听到从厨房传出来的水声,赵云澜探头望了过去,是沈巍。刚刚清洗完水槽里的最后一个盘子,衬衣袖子规规矩矩挽在小臂上,一丁点儿水渍都没有溅上。


“你醒了?”沈巍察觉到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这……都是你收拾的?”赵云澜瞪大眼睛伸出食指围着屋子比划了一圈。


“不小心喝醉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就当做是赔礼吧。”沈巍低头把之前塞进衬衣里的领带取出来,细心地捋顺上面几不存在的褶皱。


赵云澜看着对方这些小动作,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这个沈教授,不愧是文化人,从头到脚跟自己都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干净得一尘不染,一个邋遢得不修边幅。


“下次不要喝太多酒了,对肠胃不好。”沈巍侧头看了看垃圾桶里成山的酒瓶。


“啊……我这不是中午没吃上东西嘛,也忘了打包,家里没吃的,所以就喝点酒垫垫饥。”赵云澜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抱歉,是我的错。”沈巍那边倒是自责上了,如果不是因为醉倒在桌子上,也不至于让赵云澜饿肚子。


“哎呀别这么说,没事儿!再说了,你这不是也帮我打扫卫生了吗。”赵云澜从沙发靠背那头翻身跳出来,很是满意地揣着兜打量了一圈自己家,“说真的,也就我刚搬进来住的第一天,家里这么干净过。”赵云澜这话说得不带一丝的不好意思,反倒是一股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满满的自豪,反观了一下自身又看了看斯斯文文的沈巍,“哎,你说,你这么贤惠能干的一个Omega,一定不少人追吧?”


“那倒没有。”沈巍笑了笑,侧头看着赵云澜。


“没有?怎么可能?我要是个Alpha,我肯定第一个追你。”赵云澜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如果自己是个Alpha,肯定舍不得放手。


沈巍抬头看着赵云澜,像是用了很久才消化吸收掉刚刚对方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不知是口无遮拦惯了还是什么,赵云澜倒是一脸的坦然全然没有意识到什么,沈巍终于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抬爱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哎?哎哎——这么早就回去了?”赵云澜倒是破天荒地升起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这人家刚辛辛苦苦帮自己打扫了屋子,连一口水都没招待就让人家回去,这可不是赵云澜的待客之道。


“下午学校那边还有个课题没有整理好。”


“那……那我送你吧!”沈教授既然还有事情,那赵云澜自然也不便再强留,想了想只能开车送送对方。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沈巍已经拉开了门板,视线在对门的门牌号上停留了半分。


“不行不行,你这刚醒酒,还是我送你吧。”


“真的不用,我就住在隔壁。”沈巍回头笑了笑,侧身让开了一些好让赵云澜的角度能看到隔壁家。


“啊?”赵云澜愣在原地,翘着一边眉毛,一脸愕然地看着沈教授走到对门掏出钥匙旋开门锁,就那么无比自然地进了家门,对赵云澜这边礼貌地微微倾身点了点头之后关上了门。


 


沈教授??就住自己对门儿???


赵云澜若有所思地坐到沙发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身为特调处处长的他,职业习惯让赵云澜觉得这个沈教授又更加高深莫测了一些。


这个住宅区跟龙城大学的距离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远,这沈巍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搬到了自己家隔壁,而自己又从没对沈巍说过自己住哪儿,若说只是巧合的话,刚刚沈巍看到隔壁自己家门牌号的时候脸上一丁点儿的惊讶神色都没有,就好像知道打开门就是自己家似的,不过转念一想,赵云澜还从没在沈巍脸上看到过镇定以外的表情,就算看到对门自己家失火了,脸上大概也绝对不会出现一丝慌乱吧。可要说这沈巍是故意搬到自己家对门的,那背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那个沈教授……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大庆嘴里叼着小鱼干,盘腿坐在桌子上,特调处上上下下,也就这个副处长有这个待遇敢这么跟赵云澜说话了。


“瞎说什么呢?”赵云澜揉了揉太阳穴。


“不然你说这个沈教授是图什么?谋财害命?就你?”大庆打量看着赵云澜,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地,虽说处长工资也不少,但是平日里赵云澜这个样子,可根本不像是什么腰缠万贯的人,就算是来索命的,也没什么利可图啊。


“不行,我要去探探他的底细,今天开始,我要彻查这个沈教授。”


“啊?怎么查?”


赵云澜突然把视线转过来,一脸的胸有成竹,“既然他敢搬到我家对门,就别怕我会悄悄潜进去探个究竟。”


“啊——?”大庆小鱼干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你是不是忘了,潜进去的话会留下信息素的,秒秒钟暴露好吗?”


“啧,你这个脑子,Omega只会对Alpha的信息素有反应,不会察觉到其他Omega的信息素的,沈巍又是个O,所以不会被发现的。”


“能进咱们所里的可个顶个都是精英Alpha啊,除了汪徵和小郭,你总不能带个女孩子去做这种事吧?小郭又畏首畏尾的,肯定也不敢。”


“谁说要带他们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赵云澜惬意地把脚交叉搁在桌子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看脸上那副得意的样子,就仿佛已经揪出了沈巍的狐狸尾巴一样。


 


然而事实并没有像赵云澜想象地那么顺利,虽然成功潜了进来,然而这个沈巍家里——真的是一丁点的线索都没有,学术研究、学术研究、学术研究……除了学术研究还是学术研究,赵云澜泄气地揉着有些酸痛的腰,对着沈巍家里那个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柜叹了口气,别说什么线索了,连半本小黄书都没翻出来,这个沈教授是吃斋念佛长大的吗?


咔将——


沈巍提前回来了?!赵云澜四下打量了一圈从窗口翻进了阳台,有些纳闷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家了,不过也罢,正好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独自在家的沈教授平时都搞些什么。


赵云澜心想沈巍肯定以为家里没有外人,但沈巍倒是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知道家里不只有他了。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沈巍压根儿就不是什么Omega,林静查到的那份资料,说到底,不过是图个方便罢了,为了能有一个更利于平时行动的伪装。


然而这件事情又不能暴露在赵云澜面前,所以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之后又神色自如地进了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去书橱那里随便捡出来几本书便离开了,关门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发出响动,像是在通知里面的人一样。


赵云澜也就真的信了,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探出半个脑袋,发现对方似乎只是临时回来拿点资料就走了,赵云澜马上又换成一副在自己家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跨步从窗台上跳了出来,想了想再翻也翻不出什么证据,索性也就跟着离开了。


赵云澜前脚刚带上沈巍的家门,后脚转头的时候就看到沈巍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拐角。


“哎吆我的妈哎!”赵云澜捂着胸口,刚刚有那么一秒钟心脏都要蹦出来了,这个沈教授,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吗?刚想开口抱怨两句,又瞬间想起自己刚刚潜入了人家家里,这有没有被发现还不一定呢,也不知道沈教授在那里站了多久,万一被撞了个正着,那就没法儿解释了。


“怎么,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沈巍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表情,不过看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发现吧?不然肯定会质问自己怎么进去的。


“这……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家里钥匙忘带了!想着要是你在家的话就过来找你……聊一会儿?”赵云澜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扯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今天这一看到沈教授,舌头就不由自主地打结。


“啊,抱歉,那真是不巧,我一会儿学校还有事情,恐怕不能陪你了,刚刚是回来取点资料,结果半路发现漏拿了一本所以又折了回来,”沈巍说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几本古籍,“你既然没地方去,不介意的话先在我家坐一会儿吧。”沈巍打开门锁示意赵云澜进来坐。


“奧!没事儿,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去别处逛逛就成。”赵云澜摆摆手。


“没什么不方便的,”沈巍笑了笑,从门口玄关的柜子上摸出一把崭新的钥匙递给赵云澜,“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不然就暂且放在你那里吧,如果下次再忘记带钥匙,可以直接来我家。”


赵云澜倒是没想到沈巍如此坦然,居然直接把自己家的钥匙给了出来,不按套路出牌让赵云澜硬生生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是拒绝吧,显得自己这个做朋友的不够有诚意,接过来吧……总觉得这个钥匙是个烫手的山芋。然而赵云澜也并不是那种因为一件事情纠结半天的主儿,是对是错在没有定论之前,那干脆先做了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了啊。”赵云澜接过钥匙,有些调皮地对着沈巍眨了眨单边眼睛,假装第一次来沈巍家里似的环顾了一圈感叹道,“你家还真是整洁啊,平日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


赵云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人家钥匙都拿到手了,自己也就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地躺进沙发,“我说,看你每天都独来独往的也没个伴儿,不孤单吗?”赵云澜再不济也还有特调处那一大帮子,虽然每天给自己添一大堆麻烦,不过倒也热闹。


“还好,也习惯了,再说了,这不是有你陪着我吗?”沈巍抿嘴笑了笑,耳根不知道为何有些发红。


“我这也叫陪?要是沈教授不嫌烦,我巴不得天天跑来你家找你呢。”虽说赵云澜对沈巍,心底里还是有着些许怀疑,但是单纯针对这个人来说,确实挑不出毛病,有些话来不及经过大脑就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那好啊,随时欢迎你来。”沈巍眼都没眨就应了下来。


原本只是随性的一句玩笑话,被对方干脆果断地接受之后反倒是又给了赵云澜一个措手不及,半响憋出一句干笑,“哈哈,你还真是待人坦诚啊,想必人缘一定特别好了。”


“……没有。”


“嗯?”


“只是对你而已。”


 


 


“赵处,您盯着这个钥匙有一上午了吧?是什么新案子的重要线索吗?”小郭掏出纸笔,习惯性地准备记录下来。


“嗯?这个啊……这是沈巍家的钥匙。”赵云澜捻着钥匙,他确实对着它发了一上午呆了。


“啊?”小郭的笔停当在半空中。


“老大……你让我调查人家沈教授就算了,你这、这偷偷配一把别人家的钥匙……不太合适吧?”林静脸上满是纠结。


“啧,怎么说话呢,谁说我这是偷偷配的?这是人家沈巍,沈教授,亲手,交给我的。”赵云澜一字一顿地强调着,说完之后整个特调处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老赵,你知道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家里的钥匙交给另一个人吗?”祝红半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赵云澜手里闪闪发亮的小物件。


“什么?”


“求婚的时候。”


“……”赵云澜瞪大眼睛转了转眼珠子,继而摆了摆手,“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思想都这么不纯洁?你们懂什么?这是什么?这叫——男人之间象征信任的友谊,懂不懂?”


赵云澜这一句话把手里小小的钥匙说得仿佛比圣器还要伟大一些,最终在得到众人的白眼之后又耸了耸肩把钥匙小心翼翼揣到了兜里。


至于为什么要小心翼翼的,他也搞不懂,让他更搞不懂的,是沈巍最后的那句话,只对自己这样而已……什么意思?


该不会……这个沈教授……


 


 


Tbc


 


城府最深的小白兔——沈教授不知道打哪儿学来了改变自己信息素的异能,动用能力掩盖了强A的信息素,平时表露出来的完完全全是O的样子,以此能够推心置腹地待在赵处身边。


下篇老谋深算的沈小鹿(什)先生就要在赵云澜的发qing状态下暴露身份了!


 


突然入了镇魂的坑,兄弟情真好吃啊,啧啧。



藏狐本狐:

此生已有你,未来亦可期。
让我静静。。。。。。。爆哭

【镇魂/巍澜】不孤(全员向一发完)

腐阿辰:

若你离去,我只能赠你一程风雪,带一壶清酒,四五好友,归途亦启程,永不孤
真情实感的泪流满面,感谢太太,在这个夏日限定悄悄告别的时候,带给我一次震撼,真的,震撼😭😭愿所有如他们一样,熠熠闪光的灵魂,都能有一程风雪伴归途。感谢您,这个夏日我再无遗憾了❤


maxilla:



对于这篇,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讲真在亲妈甜甜写完番外后我已经圆满了,觉得没啥好写了,然后硬着头皮把这篇补完。




送给特调处的每一个人,以及这个美好的夏天。








此道不孤。




江湖再见。




 




【镇魂/巍澜】不孤




 




我辞人间三钟酒,




红尘遗我一阙歌。




 




 楔子/00 过河




 




郭长城名字里有个长字,连带着寿命也长。




 




九十六岁零六个月时他下楼拿外卖摔了一跤,迷迷糊糊一头撞破生死关,走得平顺安稳,半点苦头都没吃着。




 




小半炷香后谢必安与范无救亲自来拘的魂。




 




两位跨界大佬赶到的时候,小老头儿那亮得刺眼的人魂正晃悠悠飘在天花板上,轻声细语地指导一个穿“饿死吗”制服的小年轻擦房间一角一个落了灰的猫爬架。




 




小年轻是只发丝细软的灰爪狸精,胆子奇大,遇到死人也不避讳,一边手脚利落地干活一头还不忘回头叮嘱小老头儿:“尸体我给你扶起来了,急救我也给你打啦,给个好评呗亲。哎......我说你是养猫的吧?猫呢?我顺便再给你喂个猫好不啦?”




 




郭长城:“好的好的,这就去点五颗星。”




隔了一会儿,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猫不用喂啦,他不在这里了,谢谢。”




 




谢必安至今看到他们这一帮带“特”字头的还有些发怵,隐了身形一直在旁边憋气,趁外卖员跑路老头儿发呆救护车还没到的时候才敢上去打招呼:“郭局。”




 




郭长城暮气沉沉的一张脸,看到两人,不知怎么,倒焕发出些神采来:“哦,二位大人来了,行,那这就上路吧。”




 




都是熟人,枷锁自不必戴,穿过酆都城,便见到前头白茫茫一片,水汽缭绕间,一座黑铁色古朴石桥若隐若现。




郭长城问:“照你们的规矩来?”




 




“洗尘汤咱这儿就免了,反正入了轮回您自个儿便能忘了,犯不着喝那劳什子玩意儿。”谢七爷回头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就是这奈何桥......得费些手脚。”




 




郭长城:??




 




范无救一扯他袖子,引他去看大桥侧面的一行朱字小篆。




郭长城看了半天:“看不懂,写的什么?”




 




“广逾千尺,流而西南,判善断恶,是为奈何。”谢必安道叹道,“身死往来,谁都免不了走这一趟奈何桥,不过郭局最好还是不要走......”




 




郭长城:“为什么?”




 




“您严重超重。”范无救的表达就比较直接而诚恳,“郭局,这桥为你塌过四次,患有PTSD,俗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郭长城茫然地回过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前黑黢黢看上去就十分沉重的大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十分应景地迎风抖了两抖,似乎想摆出个弱柳扶风的姿势,但碍于体型不大成功,从桥面到桥墩咔擦咔擦发出几声脆响,活像放了几十个连环响屁。




 




郭长城:“......我之前几世都是胖子.....吗?安禄山那样的?”




 




“不不不不......”谢必安急出一身冷汗来,连忙解释,“是功德,功德。您功德厚重圆满,这解放后重修的度量工具它量不了,一踩上去就系统全线崩溃,每回都得修好几个月,太......太惨了,真的。”




 




“那真是抱歉。”白发苍苍的郭局长也听出了言外之意,“谢大人的意思是,有别的方法让我过桥?”




 




谢必安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笑道:“这个自然有。”




 




他说罢指了指面前浓雾中锈红色翻腾不止的忘川,道:“过桥本就是为了过河,忘川中遍布铜蛇铁狗,寻常人是寸步难行的。不过郭局不同,那玩意儿是九幽深处最污秽的地方翻上来的渣滓,最怕您这等真光明。我备了一条小船,两个鬼吏,一会儿您上船打个盹儿,就到对岸啦。”




 




还得打个盹儿。




这是得绕多远的路!




 




郭长城心里头明镜似的,却也不打算跟他们多计较,往前飘了两步,果然见那浓雾之中,晃晃悠悠,荡出了一叶扁舟。




 




船身由乌木制成,长条型颇为细窄,一头站着个穿黑T恤的俊秀少年,一头坐着个五十多岁、裹着长袍的中年人。




 




看到郭长城,黑衣少年侧了侧身,伸出手来扶了他一把。




郭长城借着对方的力,一步跨到船中央站定,只觉得足下不是活水,倒似一大摊胡乱和在一起还没搅拌均匀的烂泥浆,也不浮浮沉沉,黏得特别牢固。




 




怪不得能睡一觉了——这一步一步趟泥,可不是要猴年马月才能到得了对岸么。




 




他也没吭气,自个儿在船肚子里坐了,朝两头两位掌篙人点了点头,带着歉意道:“麻烦两位。”




 




年轻的弯腰给他行了个礼。




 




年轻大些的的那个笑了一笑,道:“郭大人坐稳了。”




 




 




两支长竹蒿子放出去,轻轻巧巧插入深不见底泥淖之中。




船行平稳、慢得堪比播放卡顿的视频。




 




等岸边那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完全瞧不见了,郭长城才轻轻吁出口气,回转身道:“听您的语气,像是认得我?”




 




“陈年旧事。”船尾的中年人望着他,语气倒是颇为轻松平静,“大唐咸通五年,关内道乌审旗下胶彭县,我同大人,曾有过三杯酒的交情。”




 




郭长城也笑了笑:“我不太记得。”




 




中年人望着面前污浊的河面,轻轻叹了口气:“我倒是记得颇为清楚......郭大人,横竖这一遭咱们得在这消磨上个把时辰,不若就听我说说?您既全不记得了,便当它是个稀奇的故事,解个闷、逗个乐,可好?”




 




郭长城轻声道:“好啊。”




 




船头骤然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来,薄薄的灯光透出去似无形又似有形,忘川里的魑魅魍魉像集体被按了暂停键,连多扑腾一下都不敢。




 




四周一片静谧,再不能闻尘世声响。




 




壹/01 无尽春




 




中年人声音略有些低沉,但天生带一二分笑意,兼七八分的磊落气。




 




“我姓李,大名朋真,小字羡奇,原是邽州人,幼失怙持,家徒四壁,为活命去做了强盗,后被官军贴了画容图形缉捕,又为活命铤而走险,逃至关内,仗着识得几个字有几膀子气力,混入胶彭县制内,成了县尉手下的一个小兵。大人,您那时候也姓郭,我们在同一个县衙里当差,勉强可算是同僚。”




 




郭长城笑道:“哦,我也做官?”




 




李羡奇道:“您和我可不一样,年纪轻轻已经是县丞,比我的顶头上司还高上那么一级......不过彭县人私底下,不大正经唤您郭县丞,多半还是偷偷叫您的诨号。”




 




郭长城会意:“你这么说,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名号了。”




 




李羡奇笑道:“您那个时候啊,聪颖通透,素有文才、辩才,唯一的毛病,就是管不大住那张嘴,说出来的话,三句里头必有一句是在嘲讽人的,故而大家都叫你‘郭三句’、又有叫‘郭留口’的,盼叫得多了,你能大发慈悲,少说两句。”




 




“是吗?”郭长城也觉意外,“这可不大像我。”




 




“可不是么?”李羡奇亦笑道,“我说句实话,若不是后来那场大祸事,大人只怕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瞧我一眼。”




 




他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顿,双手摩挲着手中的长蒿,似乎也免不了有些感慨,低声道:“那一年路明琮刚刚拜相,四处都在剿流寇,加上北三道大灾荒,到处都挺乱,胶彭在边地算是个大县,当然也开仓放了粮。”




 




“立冬之后,来落脚的灾民越来越多。我奉了命巡城,有一日在一个小粥铺门口,遇见......遇见一个人。”




 




郭长城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漫天浓雾,一叶孤舟一缕魂,此时此刻,他苍老而疲累的心,无端地泛起些细细密密的波纹来。




 




周围依然静悄悄的,黑衣少年是个稳重的听众,连话都不插一句,俨然将自己当作了个自动撑船器。




 




那头李羡奇已低声说了下去:“此人肩宽臀窄、长腿细腰,身形十分潇洒挺拔,穿得却破破烂烂,右手托了个碗,左肩上趴了一只溜光水滑的大肥猫。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丰神俊秀的乞丐,惊讶之下,便多看了两眼。”




 




“那时他正在与粥铺舍粥的小伙计争辩,似是想多要半勺粥......小伙计也是个顶真的,说什么也不肯,情急之下,还伸手推了一把那乞儿。”




 




“我正站在一旁,原本想伸手扶上一扶,却正瞧见那乞丐的袖子里,倏忽窜出了样什么东西,赤红颜色,速度极快,凭我的眼力,只勉强瞧见个了虚影。”




 




“我是习武之人,怎会看不出这影子是冲着小伙计脖子去的?一边下意识伸手去抓,一边在心中惋惜懊恼:这人白生了一副精神磊落的好相貌,怎的为人如此歹毒,一言不合,就要出动暗器、对个普通人痛下杀手?”




 




“但我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那乞儿手肘一沉,捧着的碗便顺势滑落到敞开的衣襟里,接着他空出来的手不知道怎么一翻一转,唰地快过了那道红影,兜头一罩便将其拢回袖中——这一下动作太过迅疾,旁人看来,只当是他被推得站立不稳,双手乱舞,摔了个四仰八叉。”




 




“可只有我一个瞧见了,他跌倒在地上之后,右手腕上,赫然多了个红色的镯子,我还想要凑近再看仔细些,那镯子却忽然动了动,紧接着一个尖尖小小的头颅从底下盘了出来,两只明黄色的眼睛冷冷盯着我,还呲了一下舌头。”




 




“我吓了一大跳......什么暗器、什么镯子,这分明就是一条剧毒的赤练蛇!”




 




“小伙计见推倒了人,也吓了一跳,索性乞丐虽倒在了地上,却半点也不动气,自己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安抚似的摸了摸袖子里还在躁动的蛇头,提溜着大肥猫的脖子,混不在乎地转身走了。”




 




郭长城笑道:“这人挺有意思。”




 




“大人明鉴,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羡奇道,“我料得这决计不是什么普通人,便留上了心,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查一查他的底细,就在大街上,又瞧见了他一次。”




 




他说至此处笑了一笑:“这一日可真不寻常,时未过午,县城里来了一拨‘飞雀翎子’,郭大人还记得飞雀翎子么?”




 




郭长城道:“惭愧,不大记得。”




 




李羡奇道:“那是长安城里时兴起来的一个小玩意儿,懿宗皇帝在的时候,着人另修了舆服志,规整了武官常服颜色式样,六品以下须着青绿,带小团窠绫——但那颜色着实不衬人,故而那些个贵族子弟便爱收集各色鲜亮的鸦羽雀毛,并鍮石串在一块儿,挂在腰间做个装饰。但这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玩得起的东西,胶




彭虽是个大县,却到底地处偏远,近日里周遭又是蝗灾饥荒诸事不断,怎会忽然有这样的贵人到来?”




 




郭长城轻声道:“或许就是路过?”




 




“若真是路过,那便好了。”李羡奇喃喃道,“这一群少年武人,鲜衣怒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教人艳羡,谁料得到他们此来,是给胶彭县上下三万余口人,专程来送一样东西的。”




 




郭长城问:“什么东西?”




 




李羡奇脸色微微有些古怪,良久,才轻声接了下去:“是一道催命符。”




 




 




贰/02 月下孤城




 




郭长城坐直了身体。




 




这埋葬得既深又远的一段往事,由面前形容萧索的鬼吏讲来,似又多了几分惊心动魄。




 




“我当时若是知道,纵便是手足俱断,哪怕用头去撞,也是要将那几匹马拦下来的。可世上又有几人有这等未卜先知的本领?我侧过身,让出了道路。”




 




“但事情竟是这样凑巧,那几匹马奔出不过丈余,前头巷子里忽而转出个人来,似乎也没看路,就这么直直朝着领头的一匹马撞了上去。”




 




“那马浑身青黑,神俊无比,人立起来恐怕九尺有余,高过寻常男儿,疾驰之中猛然碰撞,寻常人焉有命在?我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看。”




 




“这一看,却也和马的主人一样,愣在了当地。”




 




“长街之上并无一人倒下,本应死在马蹄之下的那个人,姿势松散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提了个酒壶,另一只手轻轻巧巧、正按在马腹之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愣是被穿出种王孙公子的气度来。”




 




“此人见到我神色慌张地跑过去,眉头一挑,居然还冲我眨了眨眼——不是方才那带猫撸蛇的小乞丐又是谁?”




 




“只是此刻那大黑猫不知往何处去了,他一掌随随便便勒停了奔马,也不去看马上的人一眼,打了个酒嗝,转身居然就走了。”




 




“他走得倒是干脆,留下我同那支马队,站在大街上面面相觑。”




 




“我这才看清,方才被撞着的那匹马上,坐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一色青袍,两颊微微下凹,十分枯瘦,平素里大概也是个冷静自恃的人,此刻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待回过神来,狠狠瞪了我一眼,双腿一夹马腹,便朝前而去。后头那零零散散五六个青年,自然也跟在了他的后头。”




 




李羡奇叹了口气,轻声道:“后来我才知道,马上这人姓楚,名丘声,原是内府南军的一位飞骑尉,大好青年,前程似锦。若他当日未出现在胶彭,或许有一日,能当上真正的骠骑大将军也说不定。”




 




郭长城道:“但人生却没有这样多的如果。”




 




“正是如此。”陆羡奇轻轻叹息了一声,“我当时心中虽然疑惑,但哪里想得通其中关窍?不过到这一日掌灯时分,我又瞧见了先前的那个乞儿。”




 




郭长城道:“一日见着三次,他可不是专程在那儿等着你的吧?”




 




李羡奇笑道:“我当时没有察觉,现在想来,的确便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心里总是对这个人没什么防备——这世上,恃武行凶的人多如牛毛,此人明明能一掌逼停奔马,却被个小伙计轻易推倒,又怎么会是什么歹人?”




 




郭长城忍不住笑道:“有理。”




 




李羡奇莞尔,道:“哦,对了,我遇着他的地方,乃是西城的一座鬼王庙,是我每日巡城,最后都要经过的地方。”




 




郭长城道:“哦?民间也供奉鬼王?”




 




李羡奇道:“郭大人是真不记得了,胶彭县素有鬼城的别称,因其地处湿热,又常年不见阳光,盛传是鬼蜮的入口之一,香案上供个鬼王,又有什么稀奇了?”




 




“却说那日,我走进去的时候,那乞儿正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晃着一双长腿,朝着座上的鬼王像发呆。”




“我觉得好笑,便问,你看什么呢?”




“他看到我来,也不惊讶,点了点那神像,无甚恭敬之意,只笑道,这像怎地塑得这样丑?”




 




“我十分诧异,特意回头看了看。这尊鬼王像,乃是城中有经验的匠人师傅打造的,眉目十分俊秀传神,哪里便丑了?我心中颇有些不快,便冷笑了一声,说道,说得好似你见过真鬼王一般。”




“他笑了笑,应道,见是未曾见过,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这像塑得也恁丑了些。”




“他说完,略微撑起了身子,合了双手,朝那鬼王像拜了拜,轻声笑道,小鬼王,大美人儿,我近日里路过此地,远远便觉得凶云齐聚,怕是要生出大灾祸。瞧在我巴巴赶来的份上,你若是有灵,倒也不须保佑我,便同我笑一笑呗?”




“神像是泥塑的,怎么可能对他笑?”




“他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又冲我眨了眨眼,道,哎呀,他不理我。”




“这简直是鬼扯蛋,我哼了一声,正转身想走,却见外头窜进来一条黑影,闪电般从我身旁擦过,一脚踏在了乞丐的胸口,直踩得那乞丐哎呦喂叫了起来。”




“我一瞧便乐了,这可不是先前那只胖得叫人一见难忘的大黑猫么?”




“不过下一刻,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那只黑猫又拿爪子扒拉了几下它的邋遢主子,居然开口说了话,声音低沉嘶哑,同它的身形完全不似。”




 




郭长城听至此处,浑身微微一颤。




 




陆羡奇却似毫无所觉:“我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记得那只猫大叫道,赵夙,大事不妙,快跑!董时英那小王八蛋要来屠城啦。”




 




“我先是被猫会说话这件事惊了一惊,接着又被它说的话吓了个半死。”




“它提到的这个董时英,约摸没有一个人是不认识的。此人是奸相路明琮的外侄,这几年领着个剿匪的由头,带着一路兵马四处烧杀抢掠。这猫儿说董时英要来屠城,是个什么意思?”




 




“那叫做赵夙的乞儿也吓了一跳,一翻身便坐了起来,那大猫儿又道,白日里你故意撞马,叫我钻进那个骑马的随身囊袋里。我跟着他去了府衙,亲眼见他将一封手书交给了县令,待他走后,又亲耳听那县令同幕僚读了信!道是有成批流寇混入了胶彭县,即日便要围城,将之一网打尽!”




 




“我的头一个反应是不信——胶彭县哪来的什么流寇?要有,也只有成批的灾民。”




 




“但我再往细处去想,却生生挣出了一身冷汗来。”




 




他苦笑一声,道:“郭大人,人心之龌龊险恶,有时真是叫人想想都能作呕。董时英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无非是贪财贪功罢了,只是他贪得,未免也太狠了些。”




 




郭长城道:“我却不太明白,他无故围城,白忙一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人还不明白么?”李羡奇道,“天灾需赈,流匪却可杀!他将这一城围住,待里头人全部死绝,灾民没有了,赈灾的银子便到手了,再将尸体拾缀出来,连剿寇邀功的证据也一并有了,好处多的简直数也数不完。”




 




他语声明明平淡至及,郭长城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羡奇又叹息道:“我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僵立在原地,抬头瞧见那乞丐赵夙的眼睛,便知道他也同我一样,已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郭长城道:“你们......你们去阻止了么?”




 




“自然去了。”李羡奇轻声道,“可等我们到了城门口,已只闻一片哀嚎之声,外城不知何时已经列营,我亲眼瞧见一个想要走出去的普通商贾,被一箭钉死在了城门上。”




 




“也是自那日起,胶彭变做了一座孤城,亦是一座炼狱。”




 




03/叁  维谷




 




舟上一灯如豆,忘川水波无声,一片死寂。




 




隔了好久,李羡奇的声音,才重新响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当天就乱起来的——董时英自己也来了,却躲着不出声,城里的人不明所以,以为真的是官兵来剿匪,除了射死一人,以及勒令所有人不得出城,也并未见外头围着的军队再有什么别的异动......因此虽然人心惶惶,却并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这情形对我来说,却是极可怕的:那日我恍恍惚惚,从城门口回到县衙,发现它......它已经整个儿空了。县令、主簿,连同我的顶头上司,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竟全不见了踪影。”




 




“哦,他们应是猜到董时英的打算,早早弃城逃了。”郭长城道轻声问,“那我呢?我也......逃走了吗?”




 




李羡奇望着他,笑了一笑:“最初时,我以为你也同他们一起逃走啦,可那叫赵夙的乞丐一路跟着我回来,在空荡荡的县衙里转了一圈,走到半道,他那只会说话的大黑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极凄厉地叫了起来,唰的一下从赵夙的肩膀上跳下来,就往后头院子里跑。”




 




他说罢,声音放得低了些,道:“郭大人,后来,我们是从厨房的大灶里把你挖出来的——那群人打断了你的两条腿,又将你埋在已半起了炭火的泥灶里,是打算让你活活闷死、痛死,只因你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丢下这一城百姓,独自偷生。”




 




郭长城默默垂下了头。




 




“后来,又过了一日,所有人都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营军一步未撤,也未有一人被放出城去,若真是剿匪,为何一连两日全无动作?”




 




“待到第三天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城中有几个富户,撺掇了几十个地痞,将县衙围了,要求一个交代。”




 




“可那些大老爷们早就不在了,县衙里留下的,不过几个仆役、衙役,哪里能给出什么像样的交代?”




 




“我没有话说,只能堵住了门口,外面烈日当头,明明是个再好不过的天气,我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可郭大人,我不敢退啊,要是让这些人进去——要是让他们看见了里头的情景,那一切就都乱了。”




“这个时候人心一乱,可什么都完了。”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我同你说过,我力气很大,有几下把式,寻常人不是我的对手。可我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怎么拦得住这么多人?”




 




“他们终究还是冲进了院子里,但却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走一步。”




 




“阳光极盛,郭大人,我看到了你。”




 




“你大约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强撑着自己起来了,就那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穿着平日里的常服,神色冷冷淡淡,仿佛压根没瞧见这些人一样,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李羡奇,我今日未有心情喂狗,为何你要放那么多狗进来?”




 




郭长城忍不住道:“这话说得可真毒。”




 




李羡奇笑道:“我却挺喜欢听大人骂人,大人骂起人来,从不吊书袋子,一是一二是二,便是个傻子都能听得懂,爽快,解气!”




 




他说完轻轻吁了口气,接着道:“那些痞子瞧见了你,听见了万分熟悉的语调,胆子再大也不敢造次。不过有个缺心眼的,从进门起手里便攥了块巴掌大的石头,被您骂了一句,吓得一个哆嗦,一紧张一脱手,竟将那石头砸了出来,眼见就要砸到大人的额角。”




 




“我大惊之下,想要伸手去抓,却哪里来的及?”




 




“幸好此刻,墙外翻入一个人来,抬手掷出了一样什么东西,‘啪’的一声便将那石块击落了。”




 




“这下再无人敢动一动,只因每个人都看见,那石头落到地上,竟已碎成了一堆粉末,而那随手被扔出来的东西,是一面普普通通的木牌,手掌大小,一侧似还刻有字。”




 




郭长城摇了摇头,低声笑道:“将镇魂令随随便便拿出来当个暗器使,倒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李羡奇也笑了笑:“翻墙进来的这人,正是那小乞丐赵夙,他立在墙根下,仍旧是一副恨不得下一刻就要倒到地上去的糟糕站相,只笑了一笑,连一句话也未曾说,便将那些地痞流氓全都吓跑啦。”




 




郭长城道:“他笑起来很怕人么?”




 




李羡奇道:“我也说不清,这个人啊,天生皮相好,平日笑起来也当得起如沐春风四个字,可那天站在墙根下那轻轻一笑,竟比当头的烈日还要刺眼些。便好似......好似......”




 




郭长城轻轻接了下去:“便好似天底下任何污秽肮脏事,在他面前,都要被看透、灼烧,然后消散个干干净净。”




 




李羡奇道:“正是如此。哎,这位赵小爷救了郭大人您,便就此在府衙里住了下来。我的日子,却就此不大好过了。”




 




郭长城奇道:“哦,为什么?”




 




李羡奇道:“郭大人口才了得,那位赵小爷也不遑多让,一张嘴皮子没有半刻的闲工夫,你二人但凡在一处,便如同关公遇上了杨二郎,简直棋逢对手,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头大,每次都默默避开。”




 




他叹了口气,道:“但后来我才知道,你们俩虽然嘴上互不相让,其实却默契得很,该做的正事一件都未落下,当时城中虽还未乱起来,但你二人已早早预计到了问题最开始会出在哪里。”




 




“天下祸事,无不起于‘不均’二字,现在城中安定得下来,是因为各家粮食未尽,米铺仍在施粥,灾民也还未乱起来。”




 




他的声音渐渐冷淡了下来。




 




“但若有一日,布粥停了,有的人家中已没有米粮,但有的人却仍有呢?”




 




尽管已过了千年,但那绝望的困境,却似乎仍旧从未曾离他远去。




 




胶彭县称得上有富户有三十七家,加上两家大米行,共三十九位乡绅,是他们首需争取的同盟。




 




李羡奇苦笑了一下,道:“可等大人下了帖子,过了两日,最终来的,却只有一户人家。”




 




“那是一对少年夫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是城中绸缎铺的老板,姓汪。丈夫极沉默,妻子却明朗爽快,听说我们要征粮,竟毫不意外,一口便答应了。”




 




“大人您也讶异极了,那汪姓女子似看出了您的疑虑,笑道,大人可是觉得我不该答应得这样痛快?须知我们夫妻既然来了,便是对城中的局势已有了一二分的猜想,自然也知道大人此刻正在做什么。”




 




“郭大人当时便问他们,依你们看来,我此刻正在做什么?”




 




“那少女笑道,困局虽非人力可挽,但大人此刻拼却一切,应只求城中三万余人能多苟活一刻,再以这一刻,求一隙生机。您既为我等谋活路,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拿身家性命,陪您赌上这一赌?”




 




郭长城笑道:“这姑娘果真好气魄。”




 




李羡奇道:“一点不错。这汪姓少女带了头,不过七日,余下那三十八户,也纷纷捐了粮,将府衙米仓重又填满,各地粥铺,均以日领粮,城中一时,竟也安稳平静了下来。”




 




郭长城听至此处,轻轻叹了口气,道:“但事情却远远未结束,是么?”




 




“不错。”李羡奇轻声叹息道,“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弄人,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忽然又发生了一件事。”




 




“城东接连病了几个灾民,去看过的大夫回来后,不过两日便病死了,死时浑身溃烂、身有红斑。”




 




“是瘟疫。”他喃喃道。




 




“粮荒之后,瘟疫来了。”




 




 




肆/04 饲虎




 




“起先,疫症只在城东灾民聚集的地方频发,后来渐渐蔓延到城中四处。它传播得极快,不过短短数十日,城中已死了将近百人,寻常大夫束手无策。”




 




“城中越来越乱,有个七八岁的幼童,因被怀疑染了疫,被一众邻居围在屋子里,和一个八十老妪一同活活烧死。那孩子的父亲回来看到儿子和老母亲变做了焦炭,便也发了疯,拎了刀一连砍死了十七八个人,随后自戕而死。”




 




“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仍旧每日出去,看到的便管一管,然而我看不到的,又有多少?”




 




“便是因为如此,我一开始竟没有发现,赵夙已不见好几日。说句实话,我当时心中,竟是有些欣慰的——他本就是个局外人,身手这样好,外头便纵有千军万马,他说不定也是来去自如,犯不着陪我们在这里等死。”




 




“可不过两日,我却又看见了他,仍旧是在那鬼王庙里。他脸色有些发白,靠着神龛,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看到了我,微微笑了笑,却往后退了一大步,像是故意要离我远些似的。”




 




“我便问,你去了何处?他不答我的话,反而朝着鬼王的神像,轻声细语地道:’大美人儿,我要出去一趟,若运气好,或还可回来看看你的花容月貌。若运气不好,咳咳...... ‘”




 




“这人竟到现在还在胡说八道,我被气得笑了,道,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他朝我眨了眨眼,道,我一个人出城,问题不大,既然如今城里没有能看疫症的大夫,我便去外面找一个。”




 




“我愣了愣,道,你......你去城外找?可若人家大夫不肯来怎么办?你莫非要硬绑着人家来吗?”




 




“他笑了笑,道,谁说我要绑着人家了?大夫进不来,我送个病人出去让他瞧瞧,讨张方子来,不也是一样的么?”




 




“我道,你去哪里去找这么个病人?你一个人出去便也罢了,带着一个病人,还怎么出得去?”




 




“他瞧了我一眼,反问道,谁说我要带一个人出去?谁说我找不到病人?”




 




“他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月光之下,嘴角仍噙着两三分笑意,那神情姿态,好若一个正欲打马出游、踏遍春光的贵公子。”




 




“我却愣了愣,望着他略有些苍白的脸,与方才躲躲闪闪、不肯教我触碰的举动,脑中轰然一响。”




 




“他......他竟为了找出解决疫症的方法,竟故意......故意自己也去染上了疫疾!”




 




李羡奇垂下头来,声音略微放低了些:“后来,他真的便出去了。我习武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轻灵的身法,他足尖在城墙上点了一点,如同一只巨大的纸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郭长城也轻声道:“他自己一个人,明明可以走得很轻松,却偏偏要回来自吃苦头,是么?”




 




李羡奇点了点头,接着道:“过了不到一日,他便回来了,非但如此,还带回了一个人。此人灰头土脸,终日苦哈哈皱着眉头,自称姓林,叫林益安,是个大夫。”




 




“我也糊涂了,便问赵夙,你不是说不绑人,就带个药方子回来么?赵夙大概也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悄悄同我说,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绑来的,是他捡回来的。”




 




“他那日出了城,四处打听,得知邻县有个林大夫,是杏林圣手,便连夜赶去,谁知道到了地方,却压根没见到人,只瞧见一个以泪洗面的妇人,得知他来意,毫不客气地便破口大骂——原来这林大夫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胶彭县瘟疫的事儿,急吼吼地便想赶过去,生怕老婆不肯,竟半夜里爬起来,自个儿悄悄溜了。”




 




“赵夙哭笑不得,只能转身走了,谁知事情竟是这样凑巧,他走了不过几里地,忽而听到林子里有人在哭。”




“他好奇过去一看,竟从个泥潭挖出个人来,正是那个林大夫:原来这位神医虽有济世的大能,却是个不识路的,半夜出了城没走几步,便彻底不知道东南西北,在林子里胡乱转悠,一跤跌入了泥潭里,悲从中来,故而放声大哭。”




 




郭长城笑道:“这么有意思?”




 




李羡奇道:“你可别小看这哭唧唧的林大夫。他迷路会大哭,真见了城中千人染病的大场面,却又不哭了。”




 




“是啊。”郭长城道,“大军围城,瘟疫肆虐,他敢一个人孤身夜行,独入虎穴,又有谁敢轻视于他?”




 




李羡奇面上也显出一二分笑意来:“林大夫来了之后不几日,城中疫情便有了大好转,似赵夙这般年轻力壮,感染时间又不长的青年人,多半是服了几贴药,病情便有了起色。便纵是已病重的,也极少再有两三日里死去的了。”




 




郭长城道:“照你这样说,事情正在朝好的方面发展。”




 




“大约是我们的运气来了罢,过了几日,又发生了一件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过会发生的事。”李羡奇道,“那日赵夙回城的时候,身旁多带了一个人,本来是预备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进城的,但他却轻轻松松全须全尾地进来了,您猜猜是为什么?”




 




郭长城想了想,道:“董时英军中,有人在帮他?”




 




李羡奇笑道:“大人果然一点就透——不错,确是有人在暗中帮他,帮他的人我们也都见过,正是那日大街上来送信,却被赵夙撞了一下的那位楚丘声,楚校尉。”




 




“那日晚间,赵夙背着林大夫,正在城下找一个落脚点,也不知道何时,便被这楚校尉盯上了。这位楚校尉便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明明瞧见了他,弓箭搭在弦上,却偏不发箭,也不出声,只以口型,问了他一句话。”




 




“他问,胶彭县内,从来便没有什么流寇,是不是?”




 




“赵夙说了句是。”




 




“楚校尉浑身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一言未发,转身走了。”




 




“过了没几天,有一日晚间,外面军营忽然大乱,过了一会儿,还燃起了大火,惨呼声不断。”




 




“火光之中,有一队人缓步而来,满身满目,皆是鲜血,青绿长袍几乎辨不出颜色,唯有那腰间的飞雀翎子,仍光彩夺目。”




 




“为首的正是那楚丘声,他面无表情,将一个血淋淋的头颅扔在了地上,冷冷说了一句,董时英已死。”




 




“他身后跟着的人纷纷掷出手中物事,竟也是一个个的头颅。”




 




“这一帮惨绿少年,胆大包天,单凭一句话、一腔热血,一夜之间,竟将军中董时英以及党羽,杀了个一干二净。”




 




 




伍/05 鬼事




 




“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哪怕再过几辈子,我也是忘不了的。”




 




外头的营军已撤开了道路,城禁已解,本是天大的喜事。




 




可等到有人尝试出城的时候,怪异的事却发生了——城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堵透明的血墙,那颜色虽浅淡,却如同真正的鲜血,似还在涌动、跳跃。




 




有人尝试去触碰那血墙,甫一碰见,整只胳膊便无火灼烧起来,瞬间化作了血水,惨嚎着跌到地上。




 




“赵夙的面色铁青,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是回魂煞。必是有人七日之内,亲缘死绝,犯下大杀戒,最后又含恨身死,化为厉鬼。一旦出现,不将方圆十里生灵屠尽,是决计不会停手的。”




 




郭长城低声道:“那个......那个死了母亲与儿子的男人。”




 




“不错,他自己的亲人被围困烧死,他便也要此地所有人一起围困烧死。”李羡奇神色黯然,道:“也不知怎么了,从城困至后来,劫难似一波接着一波,永无休止——便在我们说话的当口,那红色血墙又扩大了些。赵夙大喝一声,人已冲了上去,双手打出一叠明黄色的符纸,他身侧的黑色大猫与赤色小蛇一同窜出,以符纸为记,硬生生将那血墙包在了正中,强压了下去。”




 




“那血墙缩在阵法里未动,赵夙却退后一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早先以身犯险,染了疫症,并未好透,如今与这回魂煞硬拼了一记,简直已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他偏偏又不以为意,一抬手便将血拭净,朝着我笑了笑,说道,这东西真不好对付,我能困住它一时,只怕等到今日破晓,它便又能出来了,为今之计,只能以大煞之物破之,可此地又哪里去找同这回魂煞一般凶的厉鬼?只怕要多费些功夫。”




 




“我哑口无言,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忽听遥遥有一个人道,浑身兵刀之气的,算不算得厉鬼?”




 




“我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刚杀了人的楚丘声、楚校尉。”




 




“他脸上的血并未擦干,此刻倒提着长刀,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二人,十分平静地道,‘我麾下这三千余人,皆是不得志的边军,被配落到这种地方,可见在京中已无甚权势可言,我们杀董时英的时候,已预备好要一死,死在何处,如何死法,却显得无所谓了。你只答我一句,若我等身死,可否化为你手中,能够出鞘杀敌的利器?”




 




“寒风冽冽,赵夙似也呆住了,良久,才微微一笑,低声答了一个字,能。”




 




“楚丘声那终年不见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也回了一个字,好。”




 




“此刻方过寅时,楚丘声答完那句话,也不多言语,转身便走。”




 




“赵夙亦没再说什么,回过身来,也预备走了。”




“我问他,你去哪里?”




“他笑道,还有几个时辰,我要去同我的小鬼王去道个别。”




 




“我知道他是故意同我说笑,本来也想笑一笑的,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得眼睁睁地看他转身走了。”




 




“那日月光尤其明亮,他将背脊挺得很直,走得不快也不慢,还轻轻哼起了一支歌——仿佛面前这条路,竟是永远走不完的一样。”




 




 




陆/06 长辞




 




此夜无风,皓月长明。




 




城门口忽生异变,本不应有人靠近,但将近黎明时分,等赵夙走回来的时候,竟还能零零星星看到几个人。




郭雪函是坐在轮椅上,由李羡奇推来的。




林大夫依旧哭丧着脸,他身后,站着汪氏小夫妻。




 




赵夙丝毫不觉得意外,一撩袍袖,施施然坐了下来,笑道:“各位,是来替我送行的么?”




 




背后是凄厉呜咽的鬼哭,朱红色的城门上仍有斑斑血迹,符咒压制下的回魂煞,隐隐已发出了可怖的声响。




他却全然视若无睹,环视四周,又笑道:“今日我们这群人,可真有意思。”




 




他说着指指自己:“乞丐。”




然后是郭雪函:“断腿的。”




又指指李羡奇:“无名小卒。”




再是林益安:“怕老婆的。”




接着是汪氏夫妻:“俩半大小孩儿。”




复对着城门外:“唔,那外头,一帮子纨绔子弟、败家玩意儿。”




外头传来楚丘声冷冷一声回应:“放屁。”




赵夙哈哈大笑,旁边的黑猫却喵呜呜叫了起来,他省起,一把将它拎起来顺了顺毛,又将腕间的赤练蛇拿下来,在它胖乎乎的脖子上打了个结:“对对对,还有一只肥猫,一条毒蛇,真是比乌合之众还要乌合之众,哈哈哈。”




 




郭雪函脸色铁青,看上去简直恨不得站起来,扇他一个大巴掌。




可妙的是他根本站不起来。




 




赵夙瞧上去更开心了,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郭大人莫瞪我,一刻钟之后,我们大约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胡说八道了,不妨咱们来聊聊天?各位若有下辈子,可有什么心愿,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微微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汪氏柔声笑道:“旁的没有什么,只消与我家相公仍相守在一处,为人俯仰无愧,那便可以了。”




 




“好一个俯仰无愧。”赵夙转过头来,“林大夫呢?”




 




林益安苦着脸,道:“真有下辈子,我做个和尚得了,没有老婆,自然不怕她再伤心流泪。”




 




“老李?”




 




李羡奇想了想:“我以前其实做过强盗,下辈子不想做强盗了,做个老实人便好。”说着瞧了眼大黑猫,笑着补充了一句,“最好再养只猫。”




 




等他说完,几个人不约而同,去看郭雪函。




郭雪函冷哼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方道:“下辈子我最好生得笨些,话少些,免得多思多虑,还要被赵夙这等碎嘴皮子气个半死。”




 




赵夙眨眨眼,扬声道:“楚大人?楚大人?”




 




楚丘声却没这等好涵养,吼道:“闭嘴!你烦不烦?”




 




赵夙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在城墙下来回踱了几步,忽又叹了口气:“此刻真当有一壶好酒。”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抬头,“咦”了一声。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竟飘起了细雪。




 




正是隆冬,北地落雪,本来是寻常之事,但今日这雪落得细密,竟显得格外晶莹可爱。




 




赵夙眉梢一动,笑道:“虽然无酒,这雪却来得正好!”




 




他说着伸出手来,以掌心握起一捧雪来,虚虚端在身前,轻笑道:“夜深之时,我亦曾想过,此生孤行一意,做了个与常人不同之人,究竟值不值得?这世道艰险,我挺身于前,有几人懂得?几人记得?几人能心存几分感激?”




 




“今日见了各位,却豁然开朗。”




 




“天下危局何其之多?天下同你我般,愿以一身挽救危局的何其之多?在你我未知、未见、未至之处,与我等同途同道之人,又何其之多?”




 




“山高水长,为人不易。天底下既有数不尽的龌龊事,便也有光明永藏于一隙。”




“若有来生,不求相知,不必相见,不用相识,只望我们能各自长守本心,始终如一。”




 




雪化得极快,入喉的不过一两点冰霜。




 




恍恍然间,有第二个人合掌捧起了雪,然后是第三个......




 




风雪猎猎,长夜无声。




 




这群人于危难之中相识,终也要在危难中告别。




 




有人宁折不屈、有人坚守不移,有人敢以小全大,有人敢以身犯险,甚至有人兵刀加身亦面不改色。




 




而此时此刻,他们便在这萧索长街之上,隔着一道城门,各掬起掌中冰雪,一饮而尽。




 




三杯过后,是长长久久的沉寂。




 




良久,楚丘声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动手。”




 




城门外只闻列队之声,接着又是兵刀纷纷破空之声。




很快,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过片刻,三千身披铁甲的新魂在城头出现。




 




赵夙站起身来。




 




他手中无刀,双手却凭空多出了两道血痕,以楚丘声为首的三千亡魂俯冲而下,毫不犹豫地从他身体间穿过,继而化作他手中万千流光。




 




他长笑一声。




 




“诸位,此道虽孤,却必定永不孤独。”




 




阴兵三千列阵,天下邪魔辟易。




 




朔风忽起,卷起了他的衣襟,似天地间发出的、一阙悠远而绵长的歌。




 




柒/07 风雪一握




 




这一段往事讲完,小舟上沉默了许久。




 




郭长城问:“后来呢?”




 




李羡奇轻声叹息道:“楚丘声等人杀身成仁,做了可供赵夙驱使的鬼将,将那恶煞灭了个干净。胶彭县虽死了不少人,却到底还是避过了一场灭顶之灾。”




 




郭长城道:“赵夙怎么样了?”




 




李羡奇低声道:“他身承新丧凶戾之鬼气,本就活不太长,那夜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不愿死在我们面前罢。”




 




郭长城未再说话,隔了许久,方轻声道:“我想这些人,应没有一个为此后悔过。”




 




李羡奇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船行了大半,灯火晦暗明灭,又隔了不知多久,那一直沉默着的黑衣少年,却忽然开了口。




 




“听了你们的故事,倒叫我也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人来。”少年轻声道,“若论孤独寂寞,只怕再没有谁比这个人更有体会的了。”




 




郭长城道:“哦?是么?”




 




“说起这个人,即便在地府之中,也是叫个闻风丧胆的角色。”少年笑了一笑,道,“我少不更事时,在地府当差,得罪了上官,被派了个人人畏如蛇蝎的差使——便是做这位大人物的随侍。”




 




“说是随侍,其实起的是个监察的作用。但说是监察,却更好笑了——他自己若不愿意,天上地下,有哪个人能看管得住他?”




 




“不过后来我在他身边待了两百多年,觉得这个人啊,可真有趣。”




 




郭长城道:“有趣在什么地方?”




 




少年笑道:“此人惯常有三副面孔,若不熟识的,只当他是个进退得度、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稍亲近些,便能觉出他的可怕来——我同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大约就会明白啦。”




 




“我刚刚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守着九幽之下的黄泉。那几百年中,据说人间正是由盛转颓、妖邪四起的年月,黄泉似有感应,日夜翻涌。”




 




“这活计又辛苦、又枯燥,每日里就是消耗自身真气,去安抚那为数众多的暴戾之气,谁都不愿去做。那时候人人都畏惧他厌恶他,便试探着撺掇他去。”




 




“谁都没料到,他竟然答应了,而且一守就是两百多年。”




 




“我后来同他熟悉了,有一回开起玩笑,便问他为什么愿意来?”




 




“他瞧了我一眼,淡淡道,看戏。”




 




“我初时没懂,等年岁长了,却慢慢觉出味道来:也是在这一两百年里,从前一向和睦的十殿阎王,忽地开始明争暗斗,是非不休起来。”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这些老不死的,原先有他在的时候,方能一致对外,如今这最大的威胁自己跑去了黄泉地下,他们如何还能安生?”




“你瞧,他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即使如此,事情却总能朝着他想要看到的方向发展,这样的人,难道不可怕么?”




 




郭长城轻声道:“但他也为此,将自己困于黄泉百年。”




 




少年笑道:“他顺势而为,只怕也是因为心中清楚,九州凡尘里,也只有他一人,能压一压这翻腾起来的黄泉罢。”




 




郭长城“嗯”了一声,道:“你说他有三面,还有一面呢?”




 




少年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最后这一面,却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了——黄泉是阴寒湿冷之地,他日日夜夜守在那里,除了我,连个说话的人也不曾有,身无长物,除了随身兵器,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应祈符。”




 




“应祈符这个东西,寻常神仙都有,是用来听信男信女祈福的小玩意儿。他带着这个东西,却显得有些好笑:人间会供奉他的庙宇,加起来估计也不超过十位数,谁会来向鬼王祈福?”




 




“但我却料错了。”




 




“有那么一年,应祈符里,真的有人在对他讲话。”




 




“那头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将我的这位主子,说得面红耳赤。”




 




“我惊得连下巴都掉了。”




 




“那人前前后后,来同我的主子说了好几次话,我的主子却从不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红一红脸。”




 




“时间长了,我也看出些端倪来。”




 




“我问,这是你认识的人吗?”




 




“他点了点头。”




 




 




少年说到此处,略微顿了一顿,仿佛又回到当年,重新站在了沉默的鬼王面前。




 




“其实,你可以去看看他。”








“不能去。”




 




“若不能去,那至少可以和他说说话。”




 




“不能说。”




 




“那偷偷看一眼呢,也不行么?”




 




“不能看。”




 




“那你能给他什么呢?”




 




鬼王抬起头来,比常人还要俊秀清丽几分的面孔上,露出一个十分浅淡的笑容来。




 




“我能予他一场风雪。”他轻轻道,“当作送别。”




 




鬼王挥动双手,一滴悄悄落下的泪伴随着寒风,呼啸着落在人间,化作一场久违的风雪,然后终于为人合于掌中,轻轻饮下。




 




应祈符中,那人的声音再也不曾响起过。




 




凛冽寒泉之前,鬼王缓缓地垂下头来。








“此道非孤。”




 




“我在的。”他将额头抵在那小小的应祈符上,轻而坚定地道,“一直都在。”




  




08/捌 别久




 




船”咯噔“一声靠了岸。




 




郭长城提了那盏昏黄的灯,朝船上的两位告别。




 




他略微佝偻的身躯站得笔直,一步步朝轮回池走去,好似重又找回了脚下的道路。




 




 




隔了一会儿,远远的迷雾深处,忽又现出一艘小船来,正有两人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一人道:“你又找人忽悠小郭。”




 




“这你就不懂了啊,这叫提高思想觉悟。”另一人连忙纠正,“你看,人现在可不是坚定多了?”




 




“不。”先前那人沉默了半天,道,“你就是自己懒,想骗他多给你做几年苦工。”




 




“哎呦喂老婆,看破不说破行不行,来亲一个哈哈哈哈——”




 




09/玖 不孤




 




众星浮沉,碧波荡漾。




 




沈巍侧过头,将身旁酣卧之人,往身前揽了一揽。




 




天涯一路,明月一轮,世间广厦千千万。




在这长长久久的岁月里,我也不曾守着你,却有幸,守住了你到过的每一个人间。




 




此道虽孤。




却又永不曾孤独。




 




【FIN】










“请记得会有人爱你,根根分明的刺下,零星温暖”

黑桃一 一个念力回信息的人:

“-今生今世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the sun will shine on us again


一切都会好起来。




另,这将是我的卡片集最后一张公开图片,晚饭的时候会发宣图,大家届时可以去微博参加转发抽奖活动!奖品有我签绘,免单以及之前我画的短漫的A6大小12p无料漫画本。(づ ̄ 3 ̄)づ


【锤基】碎片的温度(上)PWP

灰-度-值:

梗概:雷1的Loki在掉下彩虹桥后,穿越到了雷3后的时间,那个世界的Loki扭转了诸神黄昏,却留下了一个日渐偏执的雷神。


预警:雷3Thor欺负雷1Loki,是真的欺负!不是开玩笑的!请把这个当成狗血PWP来看。


 


*半强制、失jin提及。


》》》缘分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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